小克鲁伊夫专访:不管我们多困难最好的球员还是想来巴萨

近期,巴萨体育总监小克鲁伊夫接受《442》杂志专访,回忆了自己的球员时代和父亲克鲁伊夫,分享了他在欧亚不同国家执教及从事管理工作的经历,并对巴萨的未来做了展望……

别人经常跟我聊我爸,年纪大点的都记得他以前踢过球,还流着泪跟我讲他当年的故事,年轻人就跟我说他在《FIFA》里能力值很高。他的名字无处不在,有2座球场以他的名字命名,瓜迪奥拉也说我爸的理念对影响很大。我爸这人很有个性,跟荷兰女王聊天也就3分钟,跟清洁工能唠20分钟。

我年轻那会儿踢球确实挺难的,别人拿我和他比,这完全就不现实嘛,普通人和能名垂青史的人怎么比?后来我就跑到英国踢球去了。我为我爸,为他留给足球的一切,为他的基金会,为克鲁伊夫学院感到骄傲。全世界有差不多300个克鲁伊夫球场,全是孩子们在踢球,也有部分球场是给有特殊需求的孩子准备的,这些孩子都能有个空间来改善身心健康,这就是克鲁伊夫基金会的使命。

我爸念书没念完,但他坚持要我们受教育,我在学校要是成绩不好,就一个月不能踢球。他希望我们在人生道路上能多一种选择,这就是克鲁伊夫学院的理念。他的天赋和意志力都太好了,肯定可以走足球这条路,能踢出来,但他以前也因为意外受过重伤,差一点就走不了这条路。他太懂多一种选择的重要性。

他对我非常严格,我在巴萨一队和曼联的时候,都是边踢球边上大学。当时,罗伯特-马丁内斯(现比利时国家队主帅)和我都在曼彻斯特都会大学上学,同学们每天关心的都是吃吃喝喝,没注意到我俩!

我刚去英国挺不习惯的,罗伯特很关照我。他说我业余时间那么多,得找点事做。我俩第一个教练证也在英格兰考的,我跟他现在关系也挺好。我爸在书里写过,我没有兄弟,罗伯特就像我的兄弟。

他在家从来不聊足球,也从不把(工作上的)压力和情绪带回家,包括快乐的情绪,这一点我很佩服他。他是个好爸爸,我想要零花钱了,他会告诉我自己洗车去赚。

我是技术总监。工作上我和哈维还有阿莱曼尼交集很多,阿莱曼尼是管谈判的。在英格兰,你们应该管我这个岗位叫足球CEO、体育总监或总经理。西班牙这边的俱乐部一般都是这么配置的,现在英格兰有些俱乐部也是这么搞的,比如曼城。西班牙一直是这样,以后也不会变。

我也当过教练,能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。英格兰俱乐部把权力都交给主教练,他是俱乐部里线场比赛之后就不是了。我们的管理架构是三角形,分配了足球业务上的财政责任。这样相互间有个制衡,有不同的声音,对某笔引援的各种利弊会有充分的讨论。教练管球队和训练,也管更衣室。他是头儿,但也得遵循俱乐部的理念。我们都支持教练,不会跟他唱反调。

这是一种现代化的思维方式,把权力稍微做了一下划分。不这么做的话,后果你在其他俱乐部已经看到了。新主教练来了会带自己的球员,然后到了11月,球队情况不理想,你又想换个教练,换个路子。冬窗不知不觉又买一堆新球员,新教练又有新要求嘛,而你的球员数量就成了实际需要量的2倍。管理层多了制衡和稳定性之后,就不会因为换帅搞得老是变来变去。这对主教练也有好处,给他减负,让他可以专心搞好本质工作,专心带队。

我一回到俱乐部就认识阿莱曼尼了,我们处挺好,无话不谈。我们性格都挺硬,也都追求完美。我们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会做好沟通,我们也找到了共同语言。西班牙联赛有财务公平竞争体系,俱乐部肯定得有这方面的专家,这样才能搞清楚所有的规则,这边的规则比欧洲其他联赛复杂得多,阿莱曼尼就是这方面的专家。我认识哈维很多年了,我们5年前就说过:“以后我们说不定会一起合作搞个新项目。”命运让我们走到一起。

我们三个会谈球员,谈合同,谈完就跟巴萨主席拉波尔塔和副主席尤斯特提出我们的建议。我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,我明白俱乐部的立场,也理解教练的需求。我清楚双方的出发点,因为我各种情况都见过。我踢球的时候高峰低谷都经历过,我当过教练,现在又当了体育总监。

踢球。更衣室开玩笑可太有意思了,踢完比赛,或者训练完,就可以回家,陪陪家人。当教练那是24小时连轴转,睡觉前还要想阵容怎么排,醒了接着思考,不可能不把工作带回家,太难了。体育总监的话,要考虑战略层面的东西,梯队可能有个很优秀的右边卫,但主教练想再签一个右边卫。你就得告诉他,梯队的小伙一年内就能上一队,要定好计划,不能乱花钱又买一个右边后卫,那梯队的小伙就上不来了。

只要时间允许,我会去看一线队所有的比赛,看预备队比赛的直播。我也会出国考察球探推荐的球员。球队每堂训练课我都去,但我不会离场边太近。尽可能多看球还是很有必要的,赛季结束了,主教练也问我们的意见。他有自己的团队成员,但也可以来了解我的想法,我觉得主教练信任体育总监是好事。我喜欢和教练讨论战术,有时他们会敞开心扉,有时不会。在巴萨,我喜欢教练跟我们多互动。

***你踢球时效力过巴萨、曼联、塞尔塔、阿拉维斯、西班牙人、顿涅茨克冶金工人和马耳他的瓦莱塔,在哪家俱乐部过得最开心?

阿拉维斯。我第一次见主教练马内是在一家餐厅,我超喜欢他。他跟我说他想要个中锋,我说我不是中锋。他说不管我踢啥位置,他都要我。我本来可以去西汉姆的,但后来还是选择了阿拉维斯这家小球会,也算是宁做鸡头,不做凤尾。

我跟马内讲不用我也没关系,我懂球。“不,我们队不一样,”他说,“在30%的比赛里,我们都是围绕定位球来打,这你可以发挥很重要的作用。你踢得不好,我也要用你。”他教会我换个角度看足球。我是巴萨梯队出来的,从小就学会了赢球,不知道被压着打是啥感觉。在阿拉维斯,我体会到了。

我学会了真正的足球。我们的团队精神太棒了,我们进了欧洲联盟杯杯决赛,打利物浦。我们天赋也还行,队友之间为彼此都奋不顾身。我们进了5个球,但还是输了,其中1个还是乌龙球……

我踢球那几年经常受伤,所以在曼联也没踢好,我就是在队里占个名额而已。球队需要我的时候,我都上不了。我赛季前热身赛踢得很好,然后就伤了。我效力过的那支曼联是伟大的三冠王,你看我们当年的海报,我就是队里的小角色,但当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球员,应该多上场。所有球员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,大家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我明白为何弗格森爵士愿意放我走。

那些球员和英格兰是我心中的美好回忆,当年在曼联,球迷看到罗伊-基恩铲球,吼得比看到吉格斯过人还大声。基恩好胜心太强了,为了赢球可以去守门。

全队都很强。索尔斯克亚经常下半时上,上就进球,就跟电脑游戏一样精准。舒梅切尔是个伟大的门将,斯塔姆第一趟训练课就差点把我脚踝铲断了!他特别敢于展示自己的能力,他在曼联和我是室友。我一瞅他,他就说:“你瞅啥?在家就是在家,在这儿就得战斗。”斯科尔斯太强了,他在训练里的抽射真的会让你喊“哇”,但他也挺狠的,只要贴住你就会踢你!我喜欢他。那支曼联进攻端也超有天赋,丹尼斯-欧文是点球手。

在曼联,我学会要在性格和天赋之间找到平衡点,11名优秀的球员在一起,并不等于一支优秀的球队。爵爷提前2周就会排好轮换计划,我当时还挺奇怪的,我也挺蠢的,还质疑他,但现在好球队都这么干。爵爷领先于时代。

有些哥们也挺有意思的。大卫-梅能用西语要两杯啤酒,然后就觉得自己会讲西语,每天早上都跟我说:“Dos San Miguels, por favor(两瓶生力,谢谢)。”

***曼联在巴塞罗那完成三冠王伟业,这座城市对你来说可意味着太多太多了……

我早就知道那年曼联要出成绩,但冬窗的时候我想(换个队)多上上场,塞尔塔要租我4个月。我走之前都来不及跟队友们道别,就写了一封信,钉在更衣室里。

我在很多地方生活过,但还是觉得巴塞罗那才是家,我的家人在这儿,我自己其实是奔波命。离开欧洲五大联赛,去其他国家,想拿好成绩其实更难。这边已经形成足球文化了,但不是世界杯每个地方都能有足球文化。我去过中国、以色列、塞浦路斯和顿巴斯,外国人去这些地方打拼不容易。不懂当地语言可能还好一点,这样你就听不懂别人对你的评价。

在塞浦路斯,拉纳卡AEK本来想签我上场,我说:“我都36了,膝盖早就不行了。”他们说:“那你就当教练吧。”我说我不想当教练,他们问我想干啥,我说:“体育总监。”当时,这岗位在塞浦路斯可不多见啊,我就跟他们解释:“你们这个联赛每个赛季都要换30到35名教练,你们需要稳定性,要有人来管一管球员的事儿,不能都让主教练操心,然后过几个月又把教练炒了,换个新教练,又重新买人。”他们给了我一个学习、犯错和改正错误的平台。

很多。我认识到不同的人在不同国家可能适应得不一样。在塞浦路斯第1年,我手下有1个荷兰教练,4个荷兰球员,还有4个西班牙球员。有时俱乐部不会按时发工资,西班牙球员习惯了,但有2个荷兰球员不行,他们觉得有合同就得按合同办。第2年,队里有3个荷兰球员和6个西班牙球员,西班牙人更习惯地中海“汉子”心态。

我本来打算就待2年,但后来在那边干得还挺开心,商务和谈判这两块也学了很多东西。我还认识到,在宗教这块儿,体育比政治更有用。我们的球员信仰五花八门,但大家相处都没问题。我喜欢多样性,也很尊重俱乐部老板的开明态度。你看以色列国家队,25%的球员是,但没人把这当回事儿。

可能吧。我爸在华盛顿的时候,我在美国住得也挺开心。他去过的这几个联赛的球衣,我都有收集,有几百件,我最喜欢的是乔治-贝斯特穿过的一件。我是尽可能多地收集我职业生涯的纪念品,他自己把所有东西都送人了,或者忘了放在哪儿了,比如他的3座金球奖奖杯,他就搞忘了。我找那些跟我爸换过球衣的球员聊过,他们乐意把他的球衣还给他家人。我们把其中一些放在俱乐部博物馆,让大家都能看到。我一件都不卖,有这些东西在,就感觉爸爸还在我们身边。

我喜欢体验不同的文化,但我做过的所有决定,都是基于足球,基于我过去之后如何开展工作。每到一个地方,我都带着学习的心态。我去过重庆,在中国中部,那边几乎没人说英语,假如你连“意面”中文怎么讲都不知道,你咋点菜?有一回,我在一家国际酒店点了一份汉堡和薯条,结果他们送了10个汉堡和20份薯条到我房间!我当时就想:“我昨天是点了这个,没问题,但我有要这么多吗?”碰上这事,你也只能笑一笑,尽量克服和适应呗。中国还是给我留下了很美好的回忆,所以后来我又回去干了一段时间,在深圳。

一开始在重庆当代力帆,预算很少。后来深圳请我过去当主教练,也是在中超。深圳是座美丽的城市,可以看到香港,但有疫情,过不去。深圳很安全,很国际化,比欧洲现代得多,天际线美不胜收。吃的也挺好,但很辣,我从餐馆外路过都会辣得流眼泪。

无论FFP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困难,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仍然希望来巴萨踢球。这就是巴萨的吸引力,我认为英超九成外籍球员转会首选都是巴萨,西班牙足球还是很吸引人的。

困难也有,这边税很高,西班牙俱乐部的运营成本比其他国家要得多。“贝克汉姆规则”(对多个领域的领军人才减税)给了西班牙足球一个黄金时代。西甲成绩不好的时候,很多人喜欢拿高税率说事,但皇马上赛季拿了欧冠冠军,比利亚雷亚尔2020—21赛季拿了欧联杯冠军。本世纪,西班牙球队在欧洲一直是顶级水平,我们的联赛也很有质量,更就讲究技术性,更讲究位置。英超的攻防转换更多,速度更快,身体更好。但这不是说他们水平就更高,只是风格不一样。英超的财力明显更强,也没那么多FFP规则,但我也理解为何西班牙FFP更严,因为20年前很多俱乐部都乱了套。

***法蒂、佩德里和加比都是很小就出道了,看到这些天才,你心里是什么感觉?

现在球员十七八岁心理上就已经做好准备了,我踢球那个年代一般要到21岁才行。这可能也是社会进步的一个表现,这几个小伙子能踢出来,我很开心,他们真的帮到了俱乐部。另外,莱万和本泽马等人也是老当益壮,35岁了还是顶级状态。现在的球员出道出得早,退也退得晚。

我们今年已有连续2场比赛观众超9万人。我们不是先驱者,女足运动在美国搞了很多年了,但我们想做标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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